她强压下心底的失落，勉强扯出一个笑容，语气却淡了许多：“原来是这样……我还以为……算了，同学们都在里面等着了，我们进去吧。”
说完，她便转身往里走，脚步匆匆，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陈念。
包厢里，暖黄的灯光下，五六个高中同学已经围坐在一起，觥筹交错，气氛热烈。精致的菜肴一道道端上来，摆盘考究，分量却少得可怜。
酒过三巡，话题不可避免地滑向了攀比与炫耀。有人聊起了刚升的职位，有人炫耀着新买的名牌包，有人则不经意地提起自己新换的奥迪a6。
陈念安静地坐在角落，手里捏着一杯温水，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另一个世界的局外人。桌上的菜，他吃了几口便没了胃口，胃里空荡荡的，心里也空荡荡的。
林梦瑶起初还试图将他拉入话题，可发现他对这些名利场的话题毫无兴趣，全程沉默寡言后，便也失去了耐心。她转身与其他同学热络地聊了起来，刻意地将陈念隔离在她的世界之外。
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陈念身上。
“陈念，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啊？”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同学端着酒杯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探究。
“在一家公司做助理。”陈念平静地回答。
“助理啊？”男同学挑了挑眉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，“我记得你当年可是咱们班唯一考上浙大的吧？名牌大学毕业生，怎么就做了个助理呢？”
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，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“就是啊，”染着黄发的女同学轻笑一声，晃了晃手腕上崭新的手链，“我当年还羡慕你成绩好，以为你毕业就进大厂拿高薪了呢。”
“现在读书有什么用啊，”圆脸的男生晃着手里的车钥匙，语气满是得意，“学历再高不如挣钱多。我大专毕业，现在一个月挣得比那些本科生还多。”
一句句看似随意，实则充满优越感的嘲讽，像无形的针，扎在空气里。
林梦瑶坐在一旁，脸上火辣辣的，心里既尴尬又难堪。她之前还幻想着带陈念来参加聚会能给自己长脸，可现在，她却觉得自己的脸都被丢尽了。
她终于忍不住开口，声音里带着敷衍：“好了好了，大家别这么说陈念，他刚毕业，以后肯定有出息的。”
可她的话轻飘飘的，没有半分维护的力度，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奈的撇清。
陈念看着她，又看了看眼前这群急于用物质来证明自己价值的昔日同窗，心里一片清明。他太清楚他们的心思了，不过是用贬低别人来填补自己内心的自卑。
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，随即又松开，语气依旧平稳：“刚毕业，还在适应期。慢慢来，总会好起来的。”
“慢慢来？”金丝眼镜男嗤笑一声，“等你慢慢来，我们都已经买房买车，过上好日子了。”
饭局在一种微妙而压抑的气氛中接近尾声。有同学提议去ktv续摊，陈念借口有事，婉言谢绝。
他站起身，目光缓缓扫过圆桌旁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恍惚间，眼前这些穿着名牌、满身酒气、满脸市侩的成年人，似乎与记忆中那些穿着宽大校服、在操场上肆意奔跑、眼神清澈的少年重叠在了一起。
那时候，大家聊的是梦想，是远方，是哪所大学在哪个城市，是谁暗恋了谁。哪怕是为了考试发愁，那种烦恼也是单纯的、透明的。
可如今，不过短短几年光景，那些清澈的眼神就被欲望填满了，那些单纯的少年气就被烟酒味腌入味了。他们变得客气、圆滑、势利，像是一群被社会打磨得光溜溜的鹅卵石，再也找不到当年的棱角。
陈念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。
原来，时间真的是一把杀猪刀，不仅改变了容颜，更割断了那份纯粹的情谊。他们明明坐在一起，中间却隔着一条名为“成长”的鸿沟，再也跨不过去了。
他不再多言，对着众人微微点了点头，算是最后的道别。
走出包厢，身后的喧闹声被厚重的门隔绝。酒店走廊里的冷气很足，吹散了他心头的燥热，也吹冷了那点仅存的怀旧之情。
林梦瑶站在门口，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，眼神复杂。有失望，有嫌弃，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愿相信的挣扎。她最终还是转身回到了包厢，没有追上去。
陈念没有回头。他抬手拦了辆出租车，坐进车里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。胃里的饥饿感愈发清晰，像一把钝刀在搅动，提醒着他刚刚那场闹剧的荒唐与无趣。
这具身体渴求着食物，而他的内心，却无比渴望一份不加任何修饰的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