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扶玉抬起眼皮,多瞧了两眼,只见那少年气度不凡,鲜亮红衣上隐约透着点云霞似的闪色光泽,仿佛是觉得这幅装束欠了些仙人的飘然,外边还笼了件透明的纱袍,打湿的袖角上,以金线绣着大朵牡丹。可惜,那金线牡丹沾了水,湿答答地沉了光彩。
唉,的确可惜。蓝扶玉瞧了瞧自己的剑,看看他:“我这有伞,借你?”
少年眼睛一亮:“多谢!”
蓝扶玉笑了笑,撑开蜉蝣伞剑,沉黑的铁伞张开,将天光遮去大半,他将伞朝那人身边递了递:“进来吧——诶,诶!”
蓝扶玉刚撑开伞,更多行人便挤了进来,他一时没站稳,竟被挤出了屋檐。
他手上忽然一暖,却见那红衣少年也跟他一同站了出来,正与他一起握住了伞柄。
红衣少年抬头打量着玄铁拼缀出的伞面:“噢……竟然是铁伞,很重吧?我帮你一起撑。”
蓝扶玉看向一旁,不动声色地将手指从他手中抽离:“没事,不重。”
蜉蝣不是一把用来挡雨的伞,此时雨点敲在伞面上,噼啪作响,震耳欲聋。
陌生少年的话音,也在这些聒噪中听不分明:“谢谢你借我伞!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蓝扶玉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残剑阁的蓝扶玉。”
“好名字。”那人又笑,“我是吴不尘。”
“玄都府的吴不尘。”
作者有话说:
终于让小吴出场……!小吴算是小蓝有点沉闷纠结的少年时代里一点难得的轻松吧,,,不过很快导向了更加灾难性的创伤……
玉无痕
“嗯?怎么这副模样?”吴不尘眨眨眼睛,“——我们见过?”
蓝扶玉愣了一下,赶紧将眼光从他脸上移开,他意识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定然傻的出奇,脸颊不由得一烫,可这又引出了脸红的尴尬。蓝扶玉局促地用手背擦了擦鼻尖,再用袖子去蹭脸,装出一副被雨水溅湿了脸的样子。
“见是没有见过……”蓝扶玉也扯了扯嘴角,“不过,吴公子名声在外,就连我这样孤陋寡闻的人,也难免记得。”
吴不尘微挑眉毛,苦笑道:“是吗?唉,师尊和师伯他们……不知道传了些什么出去。那我只好希望,你听闻的名声,是好名声了。”
蓝扶玉点点头:“是,很好的——我听说,你,你是玄都府千年来最有天赋的弟子,且不说剑法上的修为,只是对于玄都府道心的领悟,便极为出色,眼下便说不准能在岱舆夺魁,日后也将领着玄都府中兴……成一代宗师。”
吴不尘的眼睛越睁越大,笑意却渐渐凝在了脸上,蓝扶玉发觉自己说得太多,不觉脸上又是发烫,忙低了头,将微偏的伞剑扶正。
蓝扶玉毕竟年轻,还在没什么人烟的残剑阁养到这样大,嘴笨眼拙,一时发觉任务目标送上门来,过于激动,倒豆子似的说了一串。
若是寻常人,该被蓝扶玉的热情引得尴尬,继而起了疑心。
不过,吴不尘却笑起来,他笑得肩膀抖了抖,带着伞也一晃,伞沿晃落一串珠帘似的雨滴,在他漂亮的红衣上又留下几点湿痕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么多?”吴不尘吸了吸鼻子,拍拍蓝扶玉的肩膀,“抱歉,抱歉,实在有些好笑。什么和什么……天才?宗师?哪有这样吓人的名声!就是师尊他们编出来的大话,放出去好吓退些岱舆上的对手,好让我们赢得快些。”
蓝扶玉瞥他一眼,吴不尘笑起来,鼻尖微微发红,他湿润的发尖此时干了些许,看得出些蓬乱的活气。
看起来,真是一个很正常的少年。
蓝扶玉咬着口腔内壁一块肉,在心里记下:此人装束华丽,看着像个好享受爱铺张的性子,可却举止大方,听了别人的赞美,还懂得大笑解围,真诚自谦……嗯,如此看来,此人心机深沉,家教优良,的确不可小视。
蓝扶玉也学着抬了抬嘴角:“哈哈……那看来,我是被吓到了。”
吴不尘正要同他再说些什么,却见渡口处晃晃悠悠飘来一艘黑色大船,没有船夫船桨,只有一只白鹭鸶立在船头东张西望——正是岱舆特有的渡船。
“船来了,快跑!”
等船的人太多,屋檐下本就挤挤挨挨站了这么多人,刚刚二人说话时,已经有不少人推搡着挤到岸边。此船虽大,可眼见着若是跑慢了,又得在雨中站小半个时辰,吴不尘忙抓起蓝扶玉的手,向着黑船飞奔而去。
“诶——吴不尘,我的伞,等一下——”
蓝扶玉毫无准备,被他拉得跌跌撞撞,手中的蜉蝣伞还没来得及收,伞面偏了方向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