o;不知先夫人是何种风采,可以让你念念不忘至今?&rdo;
玉罗刹噎了下。
他本意是向他表心,暗示自己不重子嗣,也并非放荡滥情之人,不料这一贯敏觉的人不曾想到这一茬便罢,还毫无别心、纯然好奇地问起吹雪的生母来。
玉罗刹只得道:&ldo;什么先夫人,不过是下面人献上来的舞姬,从金人铁蹄下逃亡出来的一贫苦农家女,生吹雪的时候便难产去了。&rdo;
盛年道:&ldo;西门不曾过问他的生母么?&rdo;
玉罗刹道:&ldo;还用不着他主动来问,他懂事时我便告诉他了。&rdo;
他滚动轮椅,弯腰将地上尚且干净的花泥一点点收拢到手心:&ldo;要养大一个孩子,双亲的抚育缺一不可。
&ldo;我固然可以找一个懂事的女人,让她把吹雪当自己的孩子来养。然而人心难测,我不可能时时刻刻看顾吹雪,若那女人阳奉阴违,将吹雪养坏了该如何?如那女人果真忠心,待吹雪大了发现敬爱了多年的母亲并非生母,只是奉了他父亲的命令才对他无微不至,届时吹雪又该如何自处?
&ldo;孩子尚幼时,总容易对年长的血亲有完美的幻想。还不如就让吹雪明白,他生来只有父亲,没有期待母爱的机会。&rdo;
盛年听着,懒洋洋靠在石桌上,望着玉罗刹弯腰捡拾花泥的背影,眼底被午后的阳光映得一片微光朦胧,恍若漂着厚重浮冰的深海。
似温柔,似向往,又似掺着冰碴的落寞。
玉罗刹等了等,没等到他的回应,忍不住了:&ldo;你就一点也不嫉妒,连勺醋都不肯吃?&rdo;
盛年道:&ldo;我嫉妒什么?嫉妒西门么?是嫉妒我有母不如他无母,还是嫉妒他有这样一个为之计深且远的父亲?&rdo;
盛年话音刚落,便看到玉罗刹在轮椅上转过来的那张茫钝的、微惊的、猝不及防之下流露些许后悔的脸庞。
盛年顿时心里&ldo;咯噔&rdo;一下:&lso;坏了、错了、大意了!&rso;
玉罗刹说:&ldo;我……&rdo;
盛年截断他道:&ldo;这没什么好嫉妒的,我看重的是现在的你。不论西门的生母还是西门,都是过去的一部分,正是这些经历,方造就了如今这个令我欢喜的你。&rdo;
盛年话落,立生懊恼:&lso;糟糕!这话说得,怎像是因西门的存在证明了他是我求而不得的那种父亲,所以我才看中了他?!&rso;
&ldo;不是,我的意思是,&rdo;盛年难得被一张巧舌拖后腿,&ldo;我只是……&rdo;
玉罗刹不动声色地看着他。
盛年续上:&ldo;我既然欢喜你,自然愿意连着你的全部一同欢喜。&rdo;
玉罗刹的轮椅近前来,伸手,呈出掌中鲜红的花泥,示意他可以继续为自己染指甲。
他弯唇,笑起来带上几分历经时光的年长者才有的从容不迫:&ldo;若你方才说的不只是&lso;欢喜&rso;二字,我便更满足了。&rdo;
盛年捡起毛笔,蘸取花泥。
玉罗刹眸光温温地注视他,低缓如雨水驱散沉闷的夏日:&ldo;当年那支箭矢,如今还嵌在城墙上。我年年中元都去,年年看它,它年年在。我从前佩服越覆潮的决绝,至于如今,我夜夜自你怀中瞥见你安睡的面庞,再想起那支箭……便心生痛意。&rdo;
玉罗刹握住了他拈着毛笔的手指,握得很松:&ldo;若靖北王不是越覆潮而是玉罗刹,若越归翼是我玉罗刹之子,若当年站在城墙下的人是我‐‐&rdo;
&lso;便是火烧城中十万百姓,同那完颜宗弼拼得双方全军覆没,我玉罗刹也决不令我之亲子‐‐被放弃半个瞬息!&rso;
玉罗刹没有说完。
玉罗刹知道,即便他没有说完,面前的青年人也听得到他的剖白。
玉罗刹决不敢说完。
因为玉罗刹知道,便是别人的父亲再好再好,面前这青年人需要的,也只有越覆潮这个父亲的拯救。
玉罗刹也没脸说完。
话说得再漂亮,也遮掩不住他当年如越覆潮一般无能的事实。
而他此刻再怎么表现得比越覆潮是个归翼所渴求的父亲,也改变不了他对当年归翼的爱怜,源于他对今日盛年的执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