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先云浑身一颤。
这个男人的五官是一种异域的俊美,比普通人略深的眼窝里有一双凉薄的灰绿色眼珠,他面无表情地紧注视着他,语气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,但许先云还是停下了脚步。
他被这样冷漠的目光盯着,忽然觉得内心发凉。
许先云顿在那里,最后看了一眼何嘉无比放松的姿势,还是转身走了。
祝览因收回视线,因为何嘉靠得安稳,他就一直僵着半边肩不动。见许先云走了,他才放松下来,随即沉声骂了句:
“恶心的蠢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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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嘉再睁眼的时候,先是看见了天花板悬挂着的巨大水晶吊灯。但灯光被人调控得光线暗黄,非常适合睡觉。
然后看到墙面上悬挂着的壁画,耳边还有人在轻声呢喃什么。
他脑袋昏沉,知道到这不是自己的房间,但祝览因在身边,他眼珠轻轻一转,又闭上了。
实在是太累了。
祝览因把人带回了自己家,一路抱上了二楼卧室何嘉还是不醒。
他没办法,也松不开手,只能将人放到卧室里的小型沙发上,顺手抽掉了何嘉沾上烟酒味的外衫。接着祝览因也坐了下来,把他抱在怀里,让管家拿了张薄毯裹住了他。
祝览因试着叫了叫他,但没醒。
现在的房间里非常安静,只有墙壁上古老华丽的挂钟发出滴滴答答的走针声。
祝览因垂眸看着怀里的他,心里从未如此的饱满过。
他挑破了窗户纸,却没有得到这个坏东西的拒绝。
这世上有什么比两情相悦来得更让人觉得畅快呢?即使何嘉这个坏东西说什么还要继续“考虑”或者要“挑选”,以及,继续用一些时常有的甜头钓着他。
不过,也行。
因为他的眼睛不会说谎。
祝览因想了想,自己也好想问他是为什么喜欢,喜欢自己有多少?以及为什么,退缩和在害怕什么。
何嘉一颗黑色的头颅埋在他的臂弯里,又自发地往他怀里拱了拱,祝览因没敢动,脑子里突然什么想法都没有了,他安静地抱了他一会儿。
“你问我为什么喜欢你。”祝览因突然开口。
“因为,你是第一个问我如果不喜欢也没什么要紧的人,你第一次送我胸针,它好漂亮,像一个,很自由,纤长展开的飞羽,时至今日我都觉得上面残留着你抚摸过的体温。我看见它,每天都会很想你,然后,我就知道了,这是喜欢的一种。”
他低头蹭蹭他的头发:“不过,我现在只能说出这么多,你听见了吗?”
这颗头的主人不知道是清醒了还是没清醒,又往他怀里拱了拱,发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,祝览因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你骗我,你会喝酒。”何嘉忽然出声,睁开了眼睛,用力拧了祝览因的胸口一把,咬牙切齿地说。
祝览因吓了一跳,还没想好怎么解释,他又听见何嘉声音闷闷地开口。
“你等等我吧,我要做好……一些事情。”
然后,这人彻底昏睡过去了。
管家端着温水和解酒药进来的时候,先是看见了光线昏暗的卧室,然后才是祝先生的宽阔背影。他两臂绷着,浅浅的肌肉弧度贴在衬衫上,从后看像是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。
管家悄声走了过去,还没近身,敏锐的雇主抬了头,他深邃的眉宇间那点温柔凝视怀里人的目光还没收敛回去。
雇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管家低头一看。
何先生裹着那张薄毯,安静地躺在雇主怀里,只露出了很小的半张脸。
密闭的空间里,两个男人的亲密场面并不让他觉得讶异反常,反而是一种他说不出的静谧优雅。
管家动作很小地把水和药放到了雇主手边的小圆桌上,然后他退出去,动作很轻地合上了卧室门。
祝览因喂完水和药,用掌心托着他,下意识捏了一下何嘉瘦削的肩膀,再是用眼睛看到他疲惫的眉宇,又想起他睡觉时还容易做的、他不知情的噩梦。
于是,祝览因微微躬着上身,努力抱紧了何嘉。
他此刻还是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,一种酸涩和对自己没有参与到对方过去人生里的一种失责的感觉。
这个可恶的同性恋,害惨了他,害得他也担心,害得他也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