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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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晴日的夜万里无云, 天空满目繁星,连月亮都格外明亮。

李芍欢晨起时看过黄历,今天是个好日子。

诸事皆宜。

不知道包不包括守灵。

白天从宋萦那里得到消息, 她浑浑噩噩地回过范氏, 归家替父亲料理后事。

这事她并不陌生, 到周家桥大街角落的凶肆里花点钱,灵棚丧服、棺椁饭含他们都能立刻办妥。她家在京城已无亲人, 父亲借遍周遭也没人愿意同他来往,这身后事她只按最便宜的规格操办。

一应从简。

幡幔挂好,白烛不灭, 她白衣一袭坐在灵堂旁, 没人来吊唁, 她连孝子贤孙都不必装。

眼泪,早就没了。

她冷冷看着堂间那个盖着薄布的男人, 他再不能在惶惑的深夜一脚踹开家门, 把她与阿娘拖到地上,打到满眼血丝, 也不会将院子中她和阿娘一起种的花,全部锄得稀烂。

可那些漫天落下的棍影, 依旧会在她闭上眼时化作梦魇落在身上。

她在想,自己是不是太冷血了?

除了最初的震惊错愕外,她似乎没有多余的悲伤。

她努力回忆自己童年里稀缺的父爱,试图逼出几滴眼泪, 可惜徒劳无功。

或许在遥远的过去,她从未回去过的故乡里,父亲也曾经抱过幼年的她吧……阿娘是那么说的,但她已经想不起了。

一点印象都没有。

那些稀薄的温情, 早就消散在漫长且煎熬的时光中。

父亲变成了面目可憎的人。

“干娘,吃……”稚嫩的声音响起,粉雕玉琢的灵华用荷叶捧着两块温热的蒸饼递到她面前。

“欢欢,你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宋萦站在灵华身后,手中也端着壶茶。

李芍欢接过蒸饼蹙了眉:“你怎还不带灵华去睡?这地方……她一个孩子见了不好。”

宋萦却没那些忌讳,席地坐下,一手搂过女儿,只道:“不碍事,今儿我们娘俩陪你。”

灵华倚在母亲怀中打了个呵欠,乌溜溜的眼里带着不解世事的清澈,跟着母亲道:“我陪阿娘和干娘……”

李芍欢点了下她鼻头:“你这是要陪几个娘?”

说着,她脸上有了些笑意,不再是冷冰冰的模样。

敞开的大门外是漆黑的夜,却不再像从前那样,令人恐惧。

小灵华慢慢闭上眼,在母亲怀里睡得安稳,宋萦才压低声音道:“欢欢,李叔走了,你与侯府的契约也马上到期,日后有何打算?”

打算?

李芍欢望向堂间躺的人。

如今孤身一人,身后已无顾忌,她的打算只怕要从长计议。

“谢观失踪逾三年,前些日子衙门清理户籍,已判他殁了。”见李芍欢不语,宋萦自顾自道,眼里浮起淡淡哀伤。

谢观便是她的夫君,亦非京城人士,是六年前从平阳入京的浮客,租住在康宁巷中,与宋萦家只隔着两间屋子。他模样俊俏,打得一手好木作,很快便成为远近闻名的木匠,为人又沉稳,是康宁巷内不少人家的女婿人选,可他却甚少与邻里往来,倒是因为宋萦孤女独居,他搭手帮过几次忙,这才慢慢相熟。

那人看着寡言少语的,对宋萦却事事周到处处体贴,两人很快便互生情愫成了婚。

没多久,宋萦便有了身孕,谢观也更卖力打木作赚钱养家,日子本已渐好,怎料宋萦生产前两日,谢观运送木作出城,半途遭劫。

一行数人,死得惨烈,流了满地的血。

谢观就在那里失的踪。

官差们都说他要么已死,要么被掳走做了苦力,只有宋萦抱着刚出生的灵华,苦苦的等。

一等就是三载,等来的还是官府的死亡推断。

“如今,我真成寡妇了。”宋萦垂眸,看着怀中的小人儿道,“但我知道他没死。这三年里,每隔三月,都有人趁夜往我家院中扔钱。”

这桩秘事她从没同人提过,连李芍欢都是第一次听说。

“少则十来两,多则上百两,三年下来也有五百两了。除了他,我想不到还有谁会暗中给我们娘两银钱度日。”宋萦拂开女儿脸上的发丝,续道,“我不知道他有什么苦衷,要弃我们母女三载不顾,连女儿也不肯认。这地方好没意思,我不想待了。欢欢,我想带灵华回江临。”

听到“江临”二字,李芍欢心弦倏动,眸中氲开一缕水雾,喃喃道:“江临,是个好地方。”

摇曳的烛火似乎幻化出记忆里的故乡。

那个像阿娘一样温柔秀丽的富庶城镇,没有京城醉生梦死的繁华,却有浆声灯影里的十里浪漫,不输京城。

乌篷船摇碎满城柔情,化作水间荡开的涟漪。白墙黛瓦间,斜生的柿子于秋日红果满枝,外祖父慢悠悠地从石桥上走过,隔得老远喊一声“欢欢”,递给她一块狮子糖。

她已经十二年没回过江临,却依然记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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