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o8章(2 / 2)
“民妇只是心急,想快些……”
“心急,则手不稳;手不稳,则纱劣。”阿房道,随即她转向那个商贾和所有围观者,道:
“这位先生言与民争利,恕本令不敢苟同,往日无标准,故好纱贱卖,劣纱充好,诚信者受损,奸猾者得利,此才真乃与民争利。尚工坊立标准、定价格,正是要 以公利代私利,以明规破暗箱,纺妇依规得酬,织户按质收货,国库减少浪费,百姓得享实益。此非争利,乃正本清源,护真正勤勉者之利。”
她示意蕙拿出那两片演示布,再次当众撕裂次品纱布:“诸位请看,这便是规矩不明的结果,败絮其中,一扯即裂,定次品,非为罚汝,乃为护此公理,护众人之长利。此乃法度之本意,汝等可明白?”
张氏呆呆听着,似懂非懂,但损众人长利几字,让她感受到了分量。
那商贾脸色微变,在阿房锐利的眼神和众人恍然大悟的注视下,悄悄退入人群,不见了踪影。
阿房话锋一转:“然,律法不外人情。汝家况艰难,情有可悯。更兼汝并非偷奸耍滑,乃是求快失准。”
她示意蕙将一架纺车抬来:“现在,你且沉心静气,再纺一段。只求稳,不求快。”
众目睽睽之下,张氏颤抖着手坐上纺车,在阿房注视下,慢慢纺出一段新纱。虽仍不及中等,但比那次品已好上太多。
阿房将新纱也绷上,三纱并列。“诸位乡亲眼见,张氏非不能,乃不为也。前次为次品,依律按次品价结,无误。”
她看向张氏,道:“然,念汝初犯,生计困顿,更兼已有悔改向善之迹。本令特准:坊内派熟手教你三日规范。若下次交纱,能达中等。”
她停顿,看到张氏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此次次品与中等差价之数,补予你七成,助你渡过难关。此非常例,乃法外施恩,以观后效。汝,可能做到?”
张氏如梦初醒,扑通跪下,重重磕头,泪流满面:“能,民妇能,谢令君,谢令君开恩,民妇一定好好学。”
这一跪,是感激,更是对规则和权威的最终服膺。
围观人群的议论风向彻底变了:“原来真有规矩……”
“讲得明白。”“
还给机会,还给补钱,阿房令君,真是清正又有心啊。”
几个原本观望甚至心存疑虑的妇人用力挤上前:“令君,我家闺女手稳,能学不?”
“给我也登记,我们信尚工坊。”
蕙带着女工忙不迭记录,穗在旁帮忙维持秩序,眼神比之前坚定了不少。
阿房站在人群中央,看着那一张张从怀疑、对抗到信服、踊跃的脸,轻轻吐了口气。
傍晚,坊里刚清静下来,一匹快马停在门口。
来的是云娘的信使,风尘仆仆,怀里抱着个陶罐,封得严严实实。
“阿房令君,云娘让务必亲手交给您。说是成了。”
阿房接过陶罐,揭开泥封。一股浓烈霸道的咸香肉味猛地冲出来,瞬间弥漫整个屋子,甚至飘出坊外。
坊外街角,一个蹲着仿佛在挑拣杂货的男子鼻翼猛地翕动,惊疑不定地望向尚工坊内,随即快速低下头,匆匆离去。
蕙和几个女工都吸着鼻子围过来:“好香,这是什么肉?味道这般厚实?”
罐子里是深褐色的一块块东西,油光发亮,看着扎实。
阿房用筷子夹起一小块,放进嘴里。
咸,鲜,油润,肉香里混着几种陌生却和谐的香料味。嚼着有韧劲,却又不柴,越嚼越香,一股暖意顺喉而下。
她眼睛慢慢亮了,但随即,眉头又微微蹙起。
“此物……”她低语,“味厚耐储,可代鲜肉。若能量产,北境士卒无需依赖易腐的畜肉或昂贵的肉脯,冬日亦可获荤腥滋养。此乃强军之基。”
蕙惊叹:“竟如此厉害?”
阿房眉头蹙得更紧:“然,军中之食,素由太官署统筹,关内侯、少府乃至各地将作皆有分润。此物若由我尚工坊关联的云娘所创,经我手直呈大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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