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(2 / 2)
宣绕到前头打量了一番,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,笑道:“为师这便走了。”
戚止胤也不答谢,只很轻地皱了一下眉。
门嘎吱一声响罢,风声与人声皆停了。
戚止胤削剑的手这才停下,他将僵住的颈子动了动,鼻尖低了低,嗅满了俞长宣身上香。
不多时,他又用力地斜刀削剑起来,咕哝道:“手凉死了,自个儿都照顾不好,管我干什么……”
俞长宣吐出一口湿热的雾气,拿竹帚支手,俯看那十里雪阶。
昨夜雨雪混下,今早山阶冰压雪,雪压冰,
既滑又硬,扫起来格外麻烦。
可他为了藏锋,到底不便动用灵力,只得闷头猛干。
那姚爷人健谈,见俞长宣谈吐随和,又很能卖力气,喜欢得紧,不多时已喊起“俞小子”。可若真论起辈分,俞长宣不知是那人几个曾的爷。
好在俞长宣从不在乎辈分这玩意儿。
就是要他管戚止胤那豆丁叫哥哥叫爹叫爷,他都无甚所谓,何况是眼前这白发苍苍的老翁。
俞长宣一面神游,一面麻木地摆着竹帚,侧目见一行人拿扁担挑着布花蛋肉之类的好货上山。
行伍如龙,俞长宣往旁儿让道,问姚爷:“爷,他们这是?”
姚爷眉开眼笑:“不久就要跨年关啦,年关一过,暮春便是拜师大典,这两件事可是咱们司殷宗顶要紧的大事儿,自然要好好庆祝!”
“这样。”俞长宣为了显示自个儿在听,又问了声,“听闻这司殷宗有一不成文的规矩,凡任少主之师者,便可获赠宗门秘宝……您觉得这褚少主会拜何人为师呢?”
姚爷的竹帚停了停,反问他:“你怎么想?”
“晚辈初来乍到,尚不知宗门各位长老的本事,不敢妄言。”
姚爷就捋着白胡笑:“你昨儿见过那胖瘦二长老了吧?”
看俞长宣点头,姚爷便接着说:“那瘦长老性子孤僻,寡言少语,渴求超脱于俗欲,于是散尽家财不说,就连名姓也散去了,人们便皆唤他【无名长老】。而那位胖长老呢,为人宽达,若入仕也该是个肚里撑船的宰相,他能包容万物,所以看何物都觉得不错,以至于优柔寡断。封长老那会儿他因迟迟拿不准自己的名号,拖了足有两个时辰,掌门烦透,干脆给他敲下了【不定】二字。”
姚爷笑呵呵:“除却掌门,要属这二位武力最高强,道行也最深。”
俞长宣点了点头:“如此看来,少主之师应会在这二位当中挑定。”
姚爷却隐秘地凑到他跟前,说:“非也!老夫昨儿算了一卦,卦象显示不是他二人呢。”
俞长宣不置可否,毕竟这拜师大典无论如何都同他这扫地的没干系。
山阶一扫便是一整天,姚爷放人是在黄昏后。
彼时漫山昏茫茫、雾沉沉,俞长宣尚没瞅见红日坠山,天便已暗了下去。
俞长宣归屋去,将掌心一摊,便见伤口已愈合许多。
他心宽,只将什么伤口不得沾水之类的规矩抛之脑后,唤杂役往浴桶里添水,打算安心泡上一泡。
等杂役烧水的工夫,他掌了盏灯,在案桌前琢磨一卷剑法心诀,自言自语:“阿胤拳脚功夫不错,但若要求快,还是修剑最佳……”
卷轴一行行看去,看至正乏,恰听屋外人敲门:“仙师,水已备好了。”
俞长宣就将卷轴一推,解脱般行去了邻屋。
昨儿拦门那柄屏风已被杂役折了起来,俞长宣嫌麻烦,并不着意去展开。
他利落地褪了衣裳,入浴,由着热汤将身子笼住,在那热气间筹划起来日。
两刻后,杂役进屋帮着收桶换水,恰遇俞长宣起身。
那杂役一抬眼,便见俞长宣那白玉般的脊背上爬满了血色咒文,到底是仙家杂役,那人立时便认出来了。
——是【天谴】!
触怒天道者必受责罚,天罚持续时长却有长短之分。短罚称【天刹】,长罚称【天谴】,定会于脊背上留下血咒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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