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自启程(4 / 4)
“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,这是一个机会,让你在‘受害者’这个标签之外,重新找到一个支点——一个以创作者、研究者、讲述者身份立足的支点。你愿意试试吗?”
瑶瑶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。薄薄的几页纸,上面印着职位说明、薪资待遇、工作内容、后续流程。每一个字都那么普通,但连在一起,构成了一扇门。
她想起干露走的时候说的话:“你比你以为的坚强。”
想起云岚留下的那把钥匙:“这是你的地盘了。”
想起吴厌昕发来的那句话:“灭不了。只是你自己看不见。”
想起窗台上那盆薄荷,从一颗比针尖还小的种子,一点一点破土、抽叶、长高,如今已经郁郁葱葱。
她抬起头,迎上carter教授的目光。心跳很快,但不是恐慌的那种快。是另一种。是久违的、混合着恐惧与渴望的悸动。
“是的,教授。”她说,声音比刚才稳定了许多,“我愿意。我需要这份工作。我也……想试试看。”
carter教授点了点头,嘴角有一丝很淡的弧度,不知道算不算笑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那就别让我失望。”
离开教授办公室时,午后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走下台阶,穿过校园,经过那些抱着书匆匆赶路的学生,经过草坪上躺着晒太阳的情侣,经过长椅上独自看书的人。没有人看她,没有人知道她是谁,没有人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什么。
但她知道。
她手里攥着那份聘用意向书,薄薄的几页纸,此刻却有着实实在在的分量。签证危机的乌云并未完全散去,但此刻,她手中多了一把伞。更重要的是,她看到了乌云之外的方向。
回到公寓,她推开门,走到窗边。
那盆薄荷安静地立在阳光里。它又长高了一点,叶片比昨天更舒展了一些,最顶端冒出了一对新的嫩芽,小得几乎看不见,但你知道它们在那里。
她看着它,忽然想起云岚的话。
“这是你的地盘了。”
是的。她的地盘。不仅是指这间公寓,更是指她接下来要走的每一步路,要重建的生活,要重新拾起并赋予新意义的创作。
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、被安置的“受害者”。她是一个签证遇到麻烦的国际学生,一个获得了研究助理职位的新手创作者,一个需要独自面对税务、账单、学业压力的成年人。这些身份让她感到沉重,却也奇异地让她感到踏实——它们是基于她自身的选择和能力而建立起来的,不再是依附于任何他人或事件的被动标签。
她想起那天在法庭上,凡也被带走前回头看她的那个眼神。那种冰冷的、怨毒的、想要永远钉住她的眼神。
现在她终于可以确定地回答那个眼神了:
你记住我。我也记住你。但这改变不了任何事。你会在牢房里对着墙壁咀嚼你的怨恨。而我会在这里,在阳光下,在这间属于自己的公寓里,在这盆薄荷旁边,一点一点把自己拼起来。
橄榄枝已经接下。接下来,她要学习如何用自己的双手,在这片尚显荒芜、却已洒下一点种子、获得第一缕认可阳光的土地上,打下属于自己的、坚实的地基。
路还很长。
但第一步,她已经迈出。
窗外的阳光继续照进来,落在薄荷的叶片上,落在她摊开的文件上,落在那把红色的塑料钥匙扣上。
她站在那里,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向厨房。
她饿了。得想想晚饭吃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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