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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皆养子望聪明(二)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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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天亮的时候,卧室里还留着一点昨夜的暖意。

简随安还睡着,窝在他怀中,呼吸绵长,头发有一点乱。

宋仲行醒得早。

他向来睡得浅、觉不多,睁眼之后先静静看了她一会儿,才轻手轻脚地起身。

楼下很静。

保姆大约还在厨房,只有隐隐约约一点水声。

清晨的客厅总是显得格宁静,家具、茶几、昨晚没动的水杯,连空气都像是刚醒。

楼梯转角处能闻到淡淡的花香,清清柔柔的、带点粉软的甜。客厅,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给地毯铺了一道薄薄的光晕。

茶几边,小小一个人影正站在那里。

宋祈安穿着睡得皱巴巴的小睡衣,头发蓬蓬的。他两只手托着自己肉乎乎的脸蛋,整个上半身微微前倾,没出声,就那么一本正经地站在那束芍药花前,仰着头,专心致志地看。

那姿势认真得近乎庄严。

像在欣赏一幅画。

也像在守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
晨光落在他侧脸上,白白的,软软的。

芍药插在瓶中,昨晚喝了一夜水,今天果然又舒展了一些,粉色的花瓣层层迭迭。

宋仲行站在楼梯边,看了他一会儿。

宋祈安一动不动,连平常最爱晃来晃去的小腿都安分了,眼睛一眨不眨。

这是他的孩子。

是他和简随安的孩子。

那张小脸现在离花很近,睫毛蹭到花瓣的时候,他会下意识眨一下眼。

眉眼是软的,眼睛里有光,认真得近乎虔诚——那种认真,不是为了给谁看,不是为了讨好谁,只是单纯喜欢。

像极了她。

看到喜欢的东西,眼神就会变成这样。

人也会跟着贴过去。

宋仲行看着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泛了起来。

不是轰然的什么情绪。

像一粒石子落进水里,没有声响,却一圈一圈荡开涟漪。

这个孩子,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里有她的亮,神情里有她的活泛,偶尔抿住嘴不说话的时候,轮廓又和自己像得过分。明明还那么小,站在花前一动不动的样子,仿佛已经用自己的方式,在这个世界上圈出一小块“我的”。

宋仲行一向不大愿意用“像不像谁”这种话来定义一个孩子。

可这一刻,看着那小小的背影,他还是清楚地意识到——这确实是他们俩揉在一起的证明。

不是报告上的“子女”,不是户口本上的一栏名字。是一个活生生的、会说会笑会捣蛋、也会安安静静捧着脸看一朵花的小人。

是血脉。

是延续。

也是某种……迟来的、近乎仁慈的结果。

他从前对很多事情都有安排。

人该怎么走,事该怎么成,局该怎么布。

可这个孩子不一样。

他不想安排他。

至少此刻不想。

他忽然觉得,自己对这个孩子,其实并没有什么宏大的期许。

不是一定要走他的路。

也不是一定要如何出类拔萃、如何人中龙凤。

那些世俗意义上的“成器”,他见得太多了,也知道代价。

他最早的、也是最真切的念头,甚至有点朴素:好好长大。

平安,健康,快乐。

别像他。

至少,不要太像他。

孩子在花前又站了一会儿,终于注意到楼梯那边有动静,回头一看,眼睛亮了一下,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:“爸爸。”

宋仲行“嗯”了一声,走过去。

“花花醒了。”

祈安很郑重地告诉他。

宋仲行垂眼看了看花,又看了看他。

“嗯,醒了。”

他立刻高兴起来,伸出手,指着那朵最大的、粉粉嫩嫩的芍药,压低声音,像怕惊动它似的:“宝宝的。”

“好看吗?”

宋祈安心里显然已经给出过无数遍答案了,此刻还是很认真地点点头:“好看。”

他想了想,补了一句童话般的评价:“像妈妈。”

宋仲行垂下的眼中,终于有了明显的笑。

他抬手,轻轻摸了一下他的头。小孩的头发软得很,手感像春天新长出来的一层茸毛。

“是。”

“很像。”

宋祈安仰起脸看他:“爸爸也看。”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于是这一大一小,就并排站在清晨的客厅里,看一朵昨夜睡过、今天醒来的花。

过了一会儿,楼上终于传来一点动静。

大概是简随安醒了。

她的脚步总有一点懒洋洋的拖沓感,还没下楼,声音先飘下来,故作生气道:“宋祈安——你又在做什么坏事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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