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三百三十)入宫(2 / 2)
&esp;&esp;北面的金人始终怀着吞灭南廷的野心,如狼似虎。完颜宗弼随宗望伐宋,先是得急症,再是宗望对他一味冒进的作风不满,因此被甩在后方未有作为。此次与宗翰抢功,宗弼兴奋难抑,一路南杀,吓得赵构连滚带爬辗转逃到临安,安危未知,根本没来得及兴建皇宫。
&esp;&esp;所谓宫,不过是原先临安的州治。
&esp;&esp;穿过仪门,从廊下过,两个小内侍挑灯笼引路,梁红玉独自进入设厅,见厅内有叁人,正中高椅上坐着孟太后,下首左右各站一人,左边的穿绯色官袍,右边的披黑甲,佩刀,头戴抹额。
&esp;&esp;不必说,武人装束的便是苗傅,梁红玉随赵构向南迁,路途中与他有过几回照面。至于另一位以及孟太后,梁红玉头回见,兵变一起,城内消息封锁,她不清楚宫内究竟发展到何种情形,但瞧孟太后神色隐有忧虑,又不见官家出来,想来局势危如累卵。
&esp;&esp;兵变,往往会成篡权。梁红玉深谙此理,正暗忖如何应对,忽然发现苗傅身后的那位朝她挤了挤眼色,她马上会意其中有蹊跷,心思稍转,先看苗傅如何表现。
&esp;&esp;“有劳夫人前来,”苗傅迎上前,叉手作礼,他亦是行伍之人,风吹日晒,面皮粗糙青黑,咧嘴笑,牙有点儿缺口,显出一副憨态,梁红玉暂时摸不准他深浅,不忙应答,将手背去身后,微微侧目,故意流露出不满。
&esp;&esp;“我夫君留下的家口多,将军将红玉的随从都收押,叫府里忙得脚不沾地呢。”
&esp;&esp;“啊,是我兄弟不识时务,鲁莽了,”轻飘飘将责任推到别个身上,苗傅仍摆张灿烂的笑脸,眉眼弯得眯起来,对梁红玉道:“夫人莫生气,我立即让他们放人就是。”
&esp;&esp;梁红玉点头,嗯了一声,二人对视,她旋即笑开,叉手还礼,换副和善面容朝苗傅道谢。
&esp;&esp;并无其他话来接,梁红玉始终冷静观察,随机应变,苗傅根本沉不住气,他瞄一眼旁边站着的朱胜非,得了对方暗示,信心倍增,不由挺直了胸膛,道:“夫人,如今局势不稳,金人在北盘踞,我与兄弟们起势全为百姓着想。”
&esp;&esp;“我无意争权,听闻韩将军英明神武,心系百姓,如此英雄,不如与我等一起拥立新帝,届时发兵北上将金狗打回辽东,岂不快哉!”
&esp;&esp;再朝梁红玉一拱手,“苗某人微言轻,还请夫人协助,携小郎君前去劝说韩将军归顺。”
&esp;&esp;叁两句话把底透个干净,然而最让梁红玉吃惊的不是苗傅想拥新帝自立,而是他要她带着韩世忠的孩子去劝韩世忠归顺新朝——他是不是傻子?
&esp;&esp;一旦知道虚实,韩世忠哪里还会再等,肯定是号召天下勤王啊。
&esp;&esp;“夫人不必犹疑,”朱胜非忽然插上前来,眯着眼,笑得眼纹都荡开,他看看苗傅,神态做得谦恭,又看看梁红玉,仿佛欣慰似的,口气拈得十分亲热,“韩将军威名远播,百姓无人不知,此番入城,我看可做得兵马大元帅。”
&esp;&esp;暗里给苗傅使眼色,苗傅连忙附和点头,“是是是,我等都愿听从韩将军调遣。”
&esp;&esp;一唱一和,联想方才朱胜非偷偷朝她挤眉弄眼的小动作,梁红玉心领神会,想必这“妙计”真是厅内这位出的计策,可见苗傅见识浅薄,愚不可及,她立即配合,摆出傲慢的姿态。
&esp;&esp;“我夫君当真可做元帅?”
&esp;&esp;“自然!”
&esp;&esp;“苗将军也愿听命?”
&esp;&esp;“某能在韩将军麾下听命,情愿肝脑涂地!”
&esp;&esp;“好!”
&esp;&esp;爽快答应,叁人对视,片刻,都自欢笑,梁红玉面色微红,恰到好处地表露些贪婪和自负,像是为自己夫君得掌大权而得意,随即向太后一拜,“请太后下旨,红玉即刻出城。”
&esp;&esp;心中坠的大石终于落地,孟太后暗自扣着扶手的指节缓缓松开,暗道梁红玉果真聪颖机变,朱胜非与她合谋此计时,她还担心梁红玉不能意会。
&esp;&esp;立即令人拟旨,孟太后起身,面上是适宜的微笑,作为宫中的老人,应付这些早已熟稔,她走到梁红玉面前执起她的手,意味深长。
&esp;&esp;“新朝新帝,万象更新,此全托付夫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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